溥儀:皇上的現代詩好不好?

身為一名皇帝,如果不會吟幾句詩,肯定是上不了臺面的;不過作為新時代的皇帝,溥儀的詩詞顯得非常前衛。他就像是中學時代的我們,對古人的詩詞絲毫看不起,對自己充滿著迷之自信,甚至還不乏有惡搞古人之舉,溥儀曾模仿唐代詩人劉禹錫的著作《陋室銘》,撰寫了《三希堂偶銘》,這放在過去可是一件大不敬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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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不在大,有書則名,國不在霸,有人則能。此是小室,惟吾祖謦。琉球影閃耀,日光入紗明。寫讀有欣意,往來俱忠貞。可以看鏡子、閱三帝,無心慌之亂耳,無倦怠之壞形。直隸長辛店,西蜀成都亭。余笑曰:何太平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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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成立之後,溥儀在紫禁城裡深居簡出,一直對外頭感到好奇,特別是五四運動以後,國內學術圈的活耀氛圍。溥儀看過胡適寫的《嘗試集》,竟在電話簿裡找到了胡適的聯繫方式,興匆匆地撥通號碼,邀請他來家中作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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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胡博士嗎?」

「是的,是我。」

「好極了!你猜我是誰?」

「您是誰呢?我怎麼沒聽出來呢......」

「哈哈,是我啊!我是宣統!」

「宣統?您是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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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溥儀便在電話里邀請胡適到紫禁城做客,以便二人促膝相談。這次心血來潮的會面雖然只有二十分鐘上下,但卻意義非凡,溥儀和胡適討論了自己的作品《嘗試集》,讓胡適欣喜的是,自己的這部作品竟然得到了溥儀的極高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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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適在日記這樣描述兩人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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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監們掀起帘子,我進去。清帝已起立,我對他行鞠躬禮,他先在面前放了一張藍緞墊子的大方凳子,請我坐,我就坐了。我稱他皇上,他稱我先生......他說他也贊成白話。他談及他出洋留學的事,他說,『我們做錯了許多事,到這個地位,還要靡費民國許多錢,我心裡很不安。我本想謀獨立生活,故曾要辦皇室財產清理處。但許多老輩的人反對我,因為我一獨立,他們就沒有依靠了。』他說有許多新書找不著。我請他以後如有找不著的書,可以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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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次會見後,溥儀越來越喜歡白話文,對他來說,胡適就是偶像,他是在外頭呼風喚雨的自由人,一個真正能決定自己命運的自由人。在溥儀留下的詩詞中,不乏有胡適的影子出現,胡適的嘗試集中,最前衛的一舉,就是將英文與中文混搭在一起,形成一種「新舊雜糅」的詩,比如這首〈贈朱經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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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事三天說不全,且喜皇帝不姓袁。

更喜你我都​少年,闢克匿克來江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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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野餐」直譯成「闢克匿克」,實在有點陰陽怪氣,放到現在,就是被大家嘲笑的「晶晶體」了。事實證明,這種新詩是失敗的,保守派看不慣這種怪詩,新學者也無法接受這四不像的東西。而溥儀作為胡適的死忠迷弟,當然是要捍衛到底,十七歲那年,溥儀仿照胡適的文風,創造了一首無名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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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閃著,風吹著,蛐蛐兒叫著,我躺床上看『book』。

月亮出來了,風息了,我衝著月亮鞠躬,一面說荷葉屏似的月亮,亨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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吟詩作對,一直是文化人的習慣,溥儀當時風華正茂,與那個時期的許多學者一樣,有一個詩人的夢。不得不說,溥儀確實很有現代詩人的底子,做詩很輕快,有種饒舌歌手的韻味,而且對比胡適的「晶晶體」可以發現,溥儀的詩雖然夾雜英文,但整體看起來卻很順暢,絲毫沒有一點硬要的感覺。只可惜後來溥儀被逐出皇宮,倘若他能待在皇宮安安份份搞文學創作,也許國文課本上將會多一首溥儀的現代詩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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