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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貓兒互懟的錢鍾書與林徽因

錢鍾書在遊學英國之後,在中國各地間遊走,順帶當了幾所大學的教授,1949年之後,這名桀驁不馴的清華校友,終於返回了他多年未見的母校,被委派為外文系教授。也正是在此時,錢鍾書結識了建築系的林徽因,起初兩人關係很不錯,由於教授宿舍的距離不遠,兩人平時很常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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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大學教書的課程很單調,錢鍾書很快便對冗長的言詞、重複的課程感到無聊,他在課餘之暇養了隻白色的小花貓,他將它取名為「花花兒」。花花兒雖然是野貓,但不僅毫無野性且十分聽話,它知道家人吃飯的時候不能跳上飯桌,只能趴在自己的椅子後面等。錢鍾書規定花花兒睡覺要睡在客廳沙發上一個白布墊子上,花花兒就乖乖地待在那,有一次錢鍾書忘記把墊子鋪平,它就將自己的身體約束成一長條趴在上面,一點也不越出墊子的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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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花花兒調皮爬上大樹不敢下來,錢鍾書用盡千方百計才把它救下。回到家裡後,花花兒跳到錢鍾書的書桌,用爪子輕輕地在他的手上一搭,表示感謝,錢鍾書對花花兒的感情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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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夫婦寫作寫累了,就觀察花花兒的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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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有勻勻的兩個黑半圓,像時髦人戴的大黑眼鏡,大得遮去半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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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精會神地蹲在一疊箱子旁邊,忽然伸出爪子一撈,就逮了一隻小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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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早上第一次見到我,總把鼻子在我臉上碰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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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午後上課,半路上看見它『嗷、嗷』怪聲叫著過去。它忽然看見了我,立即回復平時的嬌聲細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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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時光的流逝,個頭的增高,花花兒的好奇心也越來越強,它跳過了教授宿舍高高的圍牆,探索生活周遭的新事物,俯望著北京的小胡同,隨著庸庸碌碌的人群徘徊。錢鍾書夫婦起初很擔心,但花花兒深夜都能準時回來,也就放下了心結,想出去就出去吧,沒甚麼大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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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晚上,花花兒直到深夜都沒有回家,錢鍾書夫婦很著急,在房間內來回踱步,不時掀開窗簾看一眼外面,就是睡不著覺。直到屋頂傳來一聲激烈的異動,錢鍾書取來梯子爬上屋頂看才知道原來是有一大胖黑貓正在欺負花花兒。錢鍾書是愛貓如命的人,不惜冒著臉被刮花的風險架開兩隻貓,將花花兒護送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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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道是為什麼,花花兒就是沒有學到教訓,每天依然在外頭遊走,被胖黑貓欺負幾乎成了日常生活。錢鍾書攔不住花花兒,但面對此行此狀,也自然不會放任而行,於是他突發奇想找來一根竹竿放在家門口,「不管多冷的天,只要聽見貓兒叫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熱被窩裡出來,抄起竹竿,趕出去幫自己的貓兒打架」

後來錢鍾書發現,這隻黑胖貓的主人居然是大學同事林徽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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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與林徽因本都是愛貓之人,對自己的毛孩寵愛有加,在這種情況下,兩人自然產生了裂痕。林徽因看到小黑貓無故多了幾道傷痕,心裡很是憤怒,她請楊絳讓錢鍾書控制一下自己,不過錢鍾書卻毫不在乎,他說「理論總是不實踐的人制定的」,隨後又操起竹竿子,往屋頂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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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錢鍾書先生雖為人比較直衝,但也是一位有大家風範的人,絕不可能因這樣小的事與林徽因不睦,因此錢鍾書對林徽因不滿,其實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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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林徽因十分喜歡舉辦讀書沙龍,文人聚會本是常有的事,但來參加聚會沙龍的人都是社會名家,且幾乎都是男人,因此當時林徽因的此舉常常遭到不少人的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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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雖然說不上是守舊,但對於愛情的那套規局看得很嚴謹。他的妻子就是他的初戀,一生深愛一人,從不拈花惹草。要知道在那個時代,知識份子爆出甚麼桃色緋聞是常有的事,我們熟知的胡適、魯迅、陳獨秀都不例外,錢鍾書伉儷情深,乃是民初時期難得一見的清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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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分析了林徽因舉辦沙龍的心態,認為她不是為了探討學術,而是為了「心靈的交流」。她的邀請名單上,有很大程度都是孤寂有錢的中年人,他們知道林徽因已是有夫之婦,卻因為有幸能與如琬似花的美人對談,在內心獲得無比的滿足,中年人把林徽因的客廳當作情感與精神的避風港,而林徽因則享受著男人們的眾星拱月的感覺,兩方在這種「互利共生」的關係下,獲得了各自幻想的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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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錢鍾書無意間找到了一篇諷刺林徽因的文章《我們太太的客廳》,他恍然大悟,原來可以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林的反感!他頓時間文思泉湧,腦海裡生出千百回字句,栽在書桌裡面無法自拔,回神時已經寫了三萬多字文章,他以《貓》作為文章名稱發表,聲稱內容是憑空臆造,但明眼人還是能看出,男女主角的原型就是林徽因和梁思成。其中有一段是這麼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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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有名的太太裡,她長相最好看,她為人最風流豪爽,她客廳的陳設最講究,她請客的次數最多,請客的菜和茶點最精緻豐富,她的交友最廣。最重要的是,她的丈夫最馴良,最不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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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鍾書的大作,每一句話都充滿極惡趣味的暗諷,夫妻倆的身世、家學都被從頭損到尾,甚至還做出獨家爆料,稱林徽因的雙眼皮是去日本割的,梁思成的畢業論文是外國人代寫的,表明就是要把一切能罵之事物,全部集合到這三萬字的洋洋大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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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發表之後,靈敏的記者們知道事有蹊蹺,詢問錢鍾書和梁思成夫婦發生了甚麼事情,但錢鍾書只是笑笑地不說話,林徽因夫婦明白這正是在諷刺他,兩人的感情從此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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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共內戰之後,林徽因和錢鍾書雖然都留在大陸,卻從此沒再聯絡了。兩人因為各自的寵物,竟然鬧得翻臉不相見,其實何必呢?也許他們倆都該學學金岳霖,老金養了一隻雞,整天帶著他跑來跑去,吃飯時就將他放在椅子上,雞能把脖子身上來,和老金一起共享佳餚,這種寵物不但獨一無二,也免受了像貓兒打架的事件發生。在愛情方面,老金是失敗的,但在挑寵物方面,老金可謂是慧眼獨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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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許多文人的形象都不是完美的,各有各自的小脾氣,其實錢鍾書之所以挖苦林徽因,大概也是嫉妒心發作,他幾乎沒有被邀請到沙龍活動過,一想到自己好歹也是外文泰斗,卻連個民間的小集會都不得其門而入,心裡自然不是滋味,只能凝視著被社會名流包圍的林徽因,看著他們搔首弄姿、眉開眼笑,自己則獨守在一步之遙的房間,摸著小花兒,品嘗孤獨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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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仲編出版的《民國文人檔案.重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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